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爺爺的小腳
中衛紀委監委網站  www.htorc.com  發表時間: 2019-11-01     

  從我記事時起,爺爺走路就拄拐了。他走路一步一停,靠拐杖的支撐才能緩緩地前進。我總是嫌他動作遲緩,卻從沒探究過他到底是因何如此。直到他病危躺在醫院的病床上,我才驚愕地發現他露在棉被外的短小雙腳:身高一米八九的爺爺,腳長只有近似手掌的長度。

  那年,我在報紙上看到一篇對抗戰老兵魏永旺的追憶報道,才真正知道了爺爺的故事。

  爺爺魏永旺出身貧農家庭,他是家里唯一的男孩。爺爺18歲那年,為響應國家號召,他毅然離家參軍,奔赴了鴨綠江的戰場。

  由于為人正直且英勇善戰,爺爺在部隊里出類拔萃,被任命為炮兵班長。

  在一次對敵戰斗中,隨著振奮人心的呼喊“同志們沖啊”,爺爺和戰友們一齊躍出戰壕,向敵人展開了猛烈的進攻。槍彈激起一陣陣煙塵,戰士們冒著槍林彈雨在激戰中艱難前進。忽然,爺爺身旁的一位戰友中彈倒地,他一躍而起抱住了戰友,此刻冰冷的子彈迎面而來,將他頭上的帽子打飛,他也隨之暈了過去。不知昏迷了多久,爺爺睜開眼睛,看到了地上皚皚的白雪。我還活著,他想。隨即起來繼續戰斗……

  高大的身材讓爺爺在戰場上多了幾分優勢,但也讓他面臨了更多考驗。由于物資匱乏、糧食稀缺,每次吃飯,爺爺只能盡力多喝些湯水,以保證自己體能的供給。一次執行伏擊任務的過程中,室外溫度低至零下30多度。由于長時間保持伏擊姿勢不能動,等到第二天任務完成準備起身時,他才發覺自己的腳趾已經凍僵,難以行走。嚴重的凍傷使他的10個腳趾全部壞死。為了保住性命,為了繼續參與戰斗,爺爺不得不面對截掉腳趾的殘酷事實。

  當兵4年,爺爺只回過一次家。當他復員再次歸鄉時,已是拄著拐、步伐緩慢的退伍老兵了。他用英勇,換回了5枚金光閃閃的軍功章。

  回到家鄉后,爺爺轉業到了機械廠工作,直到離休。他從不炫耀自己的軍功戰績,甚至對兒孫們也不曾提起他經歷的那些“危難時刻”。他只是常對孩子們說:“糧食是農民汗水的結晶,當兵打仗時能吃上一頓飯那都是非常珍貴的!”他就是這樣堅守著節儉的生活理念,繼續著艱苦奮斗作風。

  離休干部的醫藥費是可以報銷的,在確診為肺結核病之后,爺爺一直不肯去醫院治療。他總說自己的病不礙事,怕給國家和單位增負擔、添麻煩。直到年老體衰再次發病,他才在兒女的勸說下住進了西山腳下的老年醫院。爺爺在醫院躺了兩個多月后,因心肺功能衰竭,永遠閉上了眼睛。

  作為一名舍生忘死保家衛國的熱血老兵,爺爺經歷了生死關頭和刀光劍影,卻從未覺得自己特殊和偉大。他的低調含蓄,使我一直都誤會了他:走路時要拄拐,吃飯時也要用專門的碗筷……我一度覺得他笨拙、事兒多。如果爺爺不那么低調,如果能多跟我們說說那些“想當年”,也許我就能更早地理解他、心疼他,如今的我也就不會那么自責和愧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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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作者】: 魏曉顏
【稿件來源】: 中國紀檢監察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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